合肥红网

 找回密码
 注册

扫一扫,访问微社区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查看: 181|回复: 1

[小说故事] 血红的月季花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6-7-20 09:16:4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血红的月季花》
               ——杨月弯弯
这个故事发生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合肥市巢北县桴槎山脚下的一个小山村。
(一)
    孤立无助的阵风,在远处一望无际的竹海里,游荡着,随着高而不险的山势,一轮一轮翻卷着浪花。竹子挺着高大细长的身躯,摇头晃脑,哗哗啦啦,呼天抢地,撞击着彼此松散的竹叶。
    朝阳的山坡上,成片成片的月季花在灌木丛中,团团族族,火火红红,朝气蓬勃地盛开着,婉如一张张同学们红红的脸蛋。
    他越来越感到眼睛模糊,头脑昏沉,清瘦的脸煞白煞白。他看到,浮槎山的竹林在她眼里晃晃悠悠,眼前,这个美丽的十七岁姑娘睁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满含幸福地与他对望。渐渐地,女孩的眼睛失去了光泽,他用最后一点力量抱住她摇摇欲倒的身体,两个人都瘫软在满地野菊花的草地上。
    男人名叫周志扬,女孩名叫云风。
    女孩把头枕在他的胳膊上,面带微笑,表情单纯,仿佛在憧憬着一件美好事情的发生,没有一点恐惧与痛苦,虽然她的一只手紧紧抓住身下牛筋草穗状的小花,努力减轻来自腹部的疼痛。男人的眼光落在不远处的敌敌畏空瓶子上,它正横卧在一丛小飞蓬菊花状的白花中,张着空洞的小口,死亡正从那小口中,吧砸着嘴,一步步向他们逼近。
    他的眼皮灌铅似的,越来越沉。原先瓦蓝高远,万里无云的天空,似乎被云慢慢覆盖。他忍受着从腹部传递过来的疼痛,软软地躺着,两人已不再交流。
    她为爱以死赴约。而他,心有牵挂,心有不甘,心有无奈。他能想象出,随着他们离去,将会发生什么,他会被全村人唾弃,这种唾弃甚至连累到他可怜的,从小相依为命的驼背老父亲。没有人为他做一口棺材,父亲会卖掉家里的耕牛,央求本家的周木匠,看在同宗的情份上,用门口的老榆树打一口薄棺,周木匠会轻叹一口气说,怎么办呢,谁让我们是本家呢,他再罪大恶极,也不能让我那瘸腿侄子(对他的称呼,因为小时候得小儿麻癖症,家里没钱,耽误了治疗,留下后遗症)用草席入土啊。不会有人出来为他送葬,更不会有人出来为他在路口萩草(出殡那天,村里每户都出来拿一把稻草在十字路口为死者萩一把,寓意送他一程)。
    也许,根本根本没人能发现他们。他们会在某一年的一个灿烂的午后,被一群春游的学生发现,两具白骨躺在这里。其中,还有一个女生吓得跑丢了一只鞋子,其他学生赶紧报案。一个民警会用白石灰在地上画出两人相拥的尸形,希望那个民警学过绘画,或许能把这堆白骨的尸形画的漂亮些。
    千万不要冤枉无辜的人,自己是自愿离开这个世界的,他还写了自杀的证明书装在口袋里。他想摸摸口袋,又想拉拉她的手,已经没有力气了········
(二)
    巢北县桴槎山下的联合中学发现本校的语文老师周志扬已经三天没来上课了。校长李国安觉得太不像话了,不来上课,不打招呼,也不请假,询问和他同办公室的秦老师,他也不清楚周志扬哪去了。
    校长觉得问题严重,就嘎嘎啦啦踩着他那辆永久牌钢啷车(1)和秦老师一道,沿着七拐八扭的石子路,大汗淋漓地骑到周志扬所在的周家庄。村里人指路说,村东头,屋子最破的那家就是,不过家里好像就他父亲驼老头一个人在家,智障儿媳妇挺着大肚子回娘家大张村了。
    那是三间独门独户的土坯草房,门口到处是一族一族的齐胸高的黄蒿,隐约可见一株低矮的月季稀稀拉拉开着几朵鲜红的花,这一抹红,在杂草丛生的绿中,格外刺眼。山墙上,爬墙虎的藤藤蔓蔓网一样缠织了整个山墙,与墙融为一体,共同支撑着房顶。门前的老榆树上拴着一头黄牛,树下被牛踩踏出一个寸草不生的圆圈,不远处堆着一堆山柴禾。紧靠大门处,有一丈见方的地面是用山石铺成的。
    校长李国安和秦老师推着钢啷车,沿着齐胸高的黄蒿中间踏出的一条小道来到门口的开阔地,看见一个穿着褪了色的原先应该是灰色的中山装的驼背老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门口黄蒿丛中散落着十来个这样的大石头,似乎是搬来专当凳子供人坐的),地上放着一个大簸子,旁边一个小筛子,筛子上撑开着一个白色的蛇皮袋子。老人弯着腰,头几乎要埋到裤裆里,双手在大簸子里扒落着刚从秸秆上打下来的黄豆柴柴,在一堆掺杂枯枝叶,杂草,小石子的黄豆柴柴里,一颗一颗拣出好一点的黄豆,把它放在筛子上撑开的蛇皮袋里。老人褪了色的后背躬在一片草石中,如果不是他的手在动,还以为是一块浅灰色的石头散落在门口。
校长与秦老师眼神唏嘘地对望了一下。
“老人家,这是周志扬的家吗?”
“老人家,这是周志扬的家吗?”校长抬高了嗓门。
    老人动了一下,抬起他那干涩的,血红的眼睛,表情麻木地望着来人,直起腰来,他的腰直起来与弯下去差不了多少,别人看上去,他仍然是弯着腰。
“唔,他在学校呢,找我家志扬有什么事吗?”
“他没在家?”
“他在学校,好久没回来了,儿媳妇回大张村娘家了”
    当老人得知来人是儿子学校校长和同事时,眼神突然亮了一下,似乎认出来了,他与校长曾有一面之缘,便死活要请进屋喝点水。
    屋里陈设虽然简单,但生活气息还很浓厚,小家小户,没什么家设,堂屋迎门一张大桌子,两条长木凳子分列两边,桌子左墙角有一张小木床,应该是老人睡的床,右墙角有一堆稻草,看样子是晚上拴牛的地方,南边小窗户下有一个土灶台,旁边有一口大水缸,水也快见底了。
    老人指着右边的房门说,那是儿子儿媳妇的房间,校长和秦老师没有落座,抻头朝老人指的房间看了一看,房间里靠窗的位置有一张木长条桌子,桌子上胡乱推着一些书和一些女人的旧衣服以及一些鸡零狗碎,墙上糊着报纸,床上的花绸被子乱塌塌地窝成一团,床头有两只红漆大木箱。
    校长心里酸酸的,汪了一整个胸膛。他草草地对秦老师说“走吧”
    驼背老人刚从外面抱柴禾回来,准备烧水给他们喝,见他们要走,巴巴地说“喝口水吧,志扬在学校给你们添麻烦了”
    五天后,校长报了案,因为,同时失踪的还有他们学校的初三学生云凤,云凤的家人在问遍所有的亲戚,都没找到后,才报告给校长。
    一个星期后,有人传言,说曾看到过联合中学的那个瘸腿老师带着一个女孩进山了。
    消息很快传到云凤所在的云岭子村,云岭子村村长在家属的怂恿下,带着百十来号人气势汹汹地来到周家庄要人,周家庄村长赶紧吆喝来本家族的青壮年,挡在村口,大队也来人了,说,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大家不要轻举妄动,与其在这里胡搅蛮缠,还不如约个时间进山去找人,这么多人还怕找不到啊。
    公元一九八四年十月十五日这天下午,在县公安局的安排下,大规模的搜山开始了。
    云岭子村两百多人,周家庄一百多人,联合中学有四五个老师,巢北县石桥镇也派来十几个民警,所有人,按自愿,分为五人一组,分散撒网式进山寻找。
    山谷间不间断传来云岭子村人的呼喊声“云凤啊,你在哪呀——”“云凤啊,快回家啊——”然而,回答的只有一波又一波的竹涛声和漫山遍野的月季花的香味。
    刚开始,人们还有劲呼喊,后来只剩下山风的呼呼声,只要一小队见到另一小队的身影,不管认识不认识的,马上有人问“可找到啦?”“没有”
    到后来,干脆有人坐下来,喘着气,歇息了,埋怨道,没把他们找到,我们也累死了。
    最先发现周志扬和云凤的是校长他们这个组。校长最先在对面的山坡上发现这里的异常。他影影绰绰在成片的灌木丛中发现两个类似人仰卧的形状,特别是云凤身上穿着的黄色翻领外套,在一片红,绿背景中格外显眼。
“对,好像是他们”云凤的班主任说。
    等他们走近时,一阵阵尸臭扑面而来,两人的脸已经变色腐败。小女孩紧闭双眼,表情安详,平卧在一片车前草与马齿苋中,头枕在周志扬伸过来的胳膊上,周志扬微侧着身,另一只胳膊搭在肚子上。校长和秦老师同时发现周志扬的眼窝里竟汪有泪水,他俩都以为周志扬还没有死,想上前呼喊他,有老师赶紧制止,说,别动他们,快请公安局的人来。
(三)
    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蛇一样蜿蜒在乡间石子路上,队伍里有男人,有女人,有青年人,有壮年人。他们手里或拿着铁锹,铁叉,或拿着扁担,木锨;有扛着锄头,铁耙,还有拿着镰刀,斧头的,像是农具大会战。一路上牛气哄哄,声势浩大。云凤的母亲一路上呜呜哒哒,哭哭又叙叙:“我丫头死的好冤啊——她才十七岁呀——白发人送黑发人呀——你这个傻丫头啊——怎舍得丢下你老妈呀——”她的哭声似乎给这支队伍增加了正义感的底气。
有熟人问:“这是干什么去?”,队伍里有人理直气壮地回答:“打家去!”
“打谁的家?”
“周家庄周志扬的家”
“不是死了吗?”
“他诱骗了少女”
“公安局不是判是自杀吗?”
“公安局说了不算,再说,都给弄怀孕了,这人就这么白白死啦,总得捞点什么吧”
“他家好像没什么可捞的”
“到时候,见什么捞什么”
“唉,看来云姓要和周姓打一仗了”
    周家庄早已得到消息。村长赶紧派人送信到乡政府,一边又组织一百多男女老少,拿着同样的家伙什堵在村头,一边通知村里家家户户闭门锁户,老弱家庭紧闭大门,不要出来,不是村里人喊门,决不能开门,特意叮嘱周志扬的父亲驼老头,门锁好,带着家里值钱的东西,到本家的周木匠家躲一躲,此时,周志扬的智障老婆正在娘家大张村坐月子。
安排妥当,村长自信满满地站在村口,两旁是手拿家伙什的周姓村民。
    最先到达村口的是云凤的姨夫,他看见对方这架势,便做起和事佬来,冲着村长说:“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是来谈赔偿的,姓周的拐走姓云的,总得要给点赔偿吧”
“他们是自杀,赔偿什么?”
“你这态度,可没一点诚意咯,没诚意我们就照没诚意的去办。”
“你们想要多少?”
“我们家可是黄花大闺女啊,养到十七岁也不容易,不往多里说,就五千”
“五千?!抢劫呀”村长从牙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珠突出像是要掉出来。
“这样吧,双方都各让一步,三千五吧,不能再少了”她姨夫在那自圆自说。
     村长再没说什么,转身回到人群中。
    云凤的姨夫见村长这态度,气不打一处来,别脸对云凤的母亲小声说:“接着哭”。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打雷样飘荡在周家庄的上空:“我的伢呀——我的小乖乖呀——你好糊涂呀——你才十七岁呀——人家比你大十多岁呀——骗你喝药,你就喝啦——你撇下老妈不管——老妈孤孤单单,好伤心啊——”与其说她在哭,不如说她在唱,她没讲一句,结束时都拖着一个长长的尾音,音调抑扬顿挫。旁边有个周家庄的村民小声嘀咕道:净瞎说,孤单什么呀,老头也在,还有一个女儿,还有两个儿子,还孤孤单单呢,讲给谁听呀,自家丫头没管好,还怪别人。
    周家庄的村长,突然看见对方人群中的云岭子村的村长,他眼睛一亮,冲进对方的人群,一把揪住云岭子村村长的衣领吼道:“好呀,你作为村长,党员,带头闹事,知法犯法,王法在你心中算什么!”
    对方人群一阵大乱,有人拉偏架,有人推搡,有人乱起哄,突然,那抑扬顿挫的哭声戛然而止,一阵旋风扑面而来,说时迟,那是快,周家庄村长意识到危险已经迟了,他只感到脸上被一只大爪子从上拉到下,血扑啦啦地从脸上流下来,一部分流到嘴里,咸咸的,一部分滴在上衣领子上,红红的。
    周家庄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打!”,双方的人群就这样瞬间交战在一起,有铁耙对铁锹的,有锄头对铁叉的,有木锨对扁担的,有镰刀对斧头的,砰砰啪啪,嚓嚓啦啦,咔咔嚓嚓,一场家族间的血战就这样轻飘飘地发生了。
    周志扬恐怕没想到,他的死会给他的家族,他的村庄带来一场血腥劫难。
    尽管周家庄的村长和云岭子村的村长都在大声喊,别打啦,别打啦!但刚开始打斗中吃了亏的村民哪肯罢手,场面很快失控。这时,有人冲进村里,直奔周志扬的家,有阻拦的就打,他们气冲冲地用锄头三下五除二就劈开了门锁,进屋就把东西往外搬,搬出来一张桌子,两条长凳,两只木箱子,箱子里的衣服抖落在床上,还有两床新被子,最后一个人还把驼老头那天用手捡的一袋黄豆拎了出来,家里也就这么点值钱的东西了。
    周家庄村长带几个人飞奔过来,一看门口摆的跟搬家一样,吼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土匪打劫啊!”
“不关你的事,这是周志扬该负的责任。”说着一把搡开村长。
    最后,还是让云岭子村人带走了一张桌子,两条长凳,两只箱子和两床新被子,那一袋黄豆,还是在村长的哀求下丢下的:“给驼老头留点口粮吧”
    云岭子村人走了一小会,到乡里送信的人才和乡长,以及乡人武部的几个人骑着钢啷车一路叮叮当当,风尘仆仆赶回来。
“打起来了吗?”乡长问。
“打起来了。”
“没出人命吧!”
“没有,各自伤了几个。”
“那好那好,没死人就好。”
“可他们抬走了一张桌子,两个板凳,两只箱子,两床被子,就这样算啦?”
“啊吆,破点小财,免点灾,去年,我们后面那个乡,媳妇在婆家喝农药死了,还打死人了呢,两三百号人打进村里,把男家的小叔子打死了,还把男家的大白猪拉走了。”
     周家庄的村长痴呆呆地望着乡长的嘴,他不明白乡长的转变怎么这么快,他清楚地记得,乡长那两片厚厚的嘴唇里在某一个场合,飞出的话语,曾让自己热血膨胀,乡长的话是:“我们共产党人的心中,一定要时时刻刻装着一杆秤,称一称国法在心中的重量”
    眼下,这杆秤好像折了,被乡长别在裤腰带上。
(三)
    校长打开周志扬办公室的抽屉,清理着他的遗物。校长对这个当年品学兼优的孩子非常欣赏,虽然从小得小儿麻痹症,瘸了腿,走路不方便,虽然残疾人没有参加高考的权利,但他还是坚持读完了高中,并保持在年级前十以内。他的故事当时在巢北县各个中学流传。他的高中是在巢北县有名的石桥中学读完的,在复习迎考的冲刺阶段,他和其他同学一样,早读,晚自习。他的班主任曾经多次措辞恳切,感情悲壮地写信给县教育局,也曾同学校领导一起到省教育局,希望能让这个残疾孩子走进高考的考场,但得到的答复都是:上面有规定,还是把机会让给四肢健全的孩子吧,再说,也没有那个大学肯录取一个瘸腿学生啊。
    当年周志扬的驼背父亲用五斤香油央求本家的村长找到校长,希望让周志扬在联合中学当个代课老师,校长一口就答应了,当然,他是不知道五斤香油的事,只是因为他早就听石桥中学的老师谈论过这个孩子的故事。
“唉,可怜的孩子,叫他明天来找我吧。”校长说。
   周志扬抽屉里的书整齐地码放着,校长发现上面像是特意放着三个鼓鼓囊囊的信封,他信手拿过来,只见上面分别写着:给校长,给父亲,给妻子。难道是遗书?给校长的信封里厚厚实实,校长连忙拆开,从上衣荷包里掏出老花镜仔细阅读来,书信洋洋洒洒有二十几页纸。
我亲爱的李国安校长:
   首先,我要感谢您的知遇之恩,感谢您像父亲一样,给我精神世界的认可,让我感到这个世界上,找到做人的认同感。或许您不能理解,当我一步一跳,一步一舞,一步一个180度臀部大摆动,扭着身子仄进教室时,孩子们海浪般的高呼声“老师好!”,立刻让我丑陋的身躯高大起来,我好像来到了一个童话世界,现实中的猥琐,自卑,羞愤,统统忘却,我感到精神世界前所未有的放松与满足。
   所以,校长,谢谢您,让我有这样的人生体验和活着的尊严。
   然而,毕竟我永远无法超越现实,我活着唯一的理由就是我的心脏还在跳动。有时候,我问心脏,你什么时候停止工作,它说,伙计,你才让我跳动二十九年就叫我退休啦,太不够意思了吧,我说,你总得给我个活着的理由吧。心脏说,这你得问你的大脑呀。大脑说,活着不需要理由。那总得需要尊严吧,大脑说,一个志在处处找尊严的人,越是得不到尊严,你呀,心有天高,命只有纸薄。
   于是,我听从了父亲的安排,结婚生子。父亲用一头耕牛的钱做聘礼,为我娶了邻村,有些智障的姑娘,听说她的智障是因为高考失利引发的,一个有健全的大脑,却残缺着四肢,一个四肢健全,却残缺着大脑,她跟我算是同病相怜吧,我同情她,但并不喜欢她。
   校长,这不是道德问题,我也专门留信向她道歉,祝福她日后活好。我给我父亲的信还麻烦您读给他听,第一,他不识字,第二,他信任您,第三,这是他最后一次听他儿子说给他的话。
   校长,关于我的情感问题,我无法向我父亲开口,更无法向世人开口,但这绝不是不耻不伦的淫意,这是洁白如玉的爱情。
    当那孩子无意中读到我写的那首曾发表在安徽青年报副刊上的小诗时,便把我当成文艺青年来仰慕,而不是当做一个走路180度大扭转的瘸腿老师,这一度曾让我很有满足感。我绝不会想到,我会爱上一个比我小十多岁的孩子。当带着那孩子从县医院出来,拿着那个诊断书时,我诚惶诚恐。对她来说,爱情是她的全部,对我来说,爱情是不能触及的奢侈品。对于我这样一个人来说,有一个人肯与我相伴一生,就已经足够了,何足以拥有爱情啊,它让我无法面对现实。
我要对那孩子说声道歉,是我对她的爱情绑架了她的生命。
    关于我的精神洁癖,您曾批评我多次,我理解您,但不认同您。
   说了多年的教育公平,生存公平,但共和国现今的教育制度和教育体系,给多少不健康的升学,就业门路或多或少的暗示啊。
               ······
   校长,您待我如父,请允许我以儿子的身份在此给您长跪谢恩。
   校长李国安双手颤颤抖抖地叠好信,取下老花镜,已是满脸泪痕,口中念叨“傻小子——”
   第二年,安徽省调整了高考政策,取消了高考对身体的限制条件。
    校长站在周志扬长满茅草的土坟前,慢慢从上衣荷包里掏出一张纸,(这是当时自杀现场民警从周志扬上衣口袋里发现的),又从另一个荷包里掏出一盒火柴,擦着了,纸片很快燃烧起来,冒起一缕袅袅娜娜的青烟,飘飘荡荡扩散在空中。
“傻小子,你的好事接二连三呀,第一,高考取消了身体限制,第二,你儿子让你升级做了爸爸,第三,村里给你父亲申请了五保”校长说这话时嘴角微微笑起,眼里却流露出哀伤,叹了一口长长的气,这口气长得绕着土坟转了一圈,最后连同那袅袅娜娜的青烟一同钻回校长的耳鼓。
     老校长背着手,慢慢离开,抬眼朝桴槎山望去,又一年的月季火火红红,团团族族地开着,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山谷中飘荡过来。
“这儿躺着一个年轻的灵魂,他身体残缺,却偏偏拥有健全的大脑,他一生消化了爱情,亲情,友情,无怨无悔,所以,不要打扰他,他躺在这里不是休息,是在写他的人生。”
2016316
发表于 2017-2-21 15:48:47 | 显示全部楼层
好久不见,阿姨近来可好。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